2005年年初,正当我即将进入初三最后的拼搏,准备参加中考的前夕,一场车祸让我在医院住了4个月零10天外加两个星期。从2月17日至6月24日;从7月25日到8月8日。从苏州第一人民医院骨科到烧伤整形科,再到康复医院。
随着每天一至两次做高压氧舱,我的右脚渐渐有感觉了,于是我就开始了漫长的换药痛苦历程……因为从没有经受过,所以第一次在缝线处没有长牢的情况下硬拆线,那个痛啊,简直就是天崩地裂啊,根本就是在我的忍受范围之外!!我只能用哭来发泄。后来因为自己哭会影响父母和其他亲人的情绪,就咬毛巾吧,实在忍不住就稍稍流点泪。后来发展到一看到换药的医生就心里发怵,一想到明天要换药晚上就开始紧张,没胃口、脾气暴、不说话,实实在在是得了恐惧症。转到烧伤科后,还以为情况会得以改观,没想到更加痛苦!医生不是帮我扒皮就是帮我剪肉!虽然我知道不这样新肉长不出,可是我那时实在觉得医生简直就是残酷的法西斯啊。到了康复锻炼时,又是一场严峻的考验,我每天要站到站立机上进行站立训练,快半年呆在床上不运动,肌肉都萎缩了,第一次站时才站了20分种,就全身冒汗,疼痛难忍。妈妈始终陪在我身边,监督我在各种仪器设备上进行功能训练。锻炼半个月后,我结束了医院生涯,拄着拐杖出院了。
第一次出院后在家里休整了一个月。这一个月里,爸爸为了能在开学接送脚不好的我上学拼命学开车,妈妈每天在家里陪着我,每隔一天上午我还得恶补一次初三拉下的课,然后每个下午都上网和半年没在一起学习的同学聊天。妈妈骂我:你怎么一点也不懂事!马上要开学了,你不认真学习还在聊天!怎么能跟得上同学啊!看着妈妈那种恨不得拔了网线扔掉电脑的神情,心里有怨恨有无奈有无限的怅惘。妈妈呀,你怎么会不了解,整个初三下半学期我躺在医院病床上,没有能和同学们在一起有多么的伤心,那个半年,我是那么的依赖朋友,我多么希望可以用另外的时间去填补这个深深的洞啊!可当我看到妈妈那种样子时,又觉得她好可怜,为了生病的女儿,她的皱纹慢慢地爬了出来,她那头乌黑的秀发中甚至藏了几根白白的发丝,我也很心疼哪!
后来,进行康复锻炼时,总是看到妈妈疲惫的样子。她怎能不疲惫呢!这半年来,她一直陪在我的身旁,睡了半年的躺椅。那时,我心里有说不出的难过。
回家那天,坐在车子里,头靠着窗,看到外面的天空好蓝好蓝,透彻得就好像是一个飘浮在空中的泡泡,我甚至生出伸出手指去戳破它,到达另外一个人世间的幻想。那个时候,我突然觉得很累很想睡觉,那么多个月的酸苦只有自己来扛,我的肩膀好像快无法承担了。是啊!有些痛苦是没有办法说出来让别人一起承受的,哪怕是自己最亲的人。我一直以为,要是自己痛不够还要让别人也苦,这种行为只能表示她是那么的自私,所以我把很多事情都藏在心里,藏得深深的不让别人看见。因为事情累积得太多,便像岩石层一样坚硬了,于是许多东西都被冻结,然后被风化,渐渐地也就遗忘了。
刚回家那天晚上,妈妈就逼我下去拿拐杖练习走路,我没有拒绝,毕竟人生是自己的。妈妈那个傻冒啊,要把拐杖拿上三楼去包一层纱布却不知道把纱布拿下来包,拐杖多重啊!第一次学练走路前,妈妈试着用拐杖撑着走路,发现胳肢窝里痛得很,就想包一层纱布减轻我的疼痛。其实那时我根本就没有注意到胳肢窝里小小的痛,因为脚痛得更厉害,所以忽略忘却了轻微的痛。也许生活中的很多事情都是这样的吧,因为痛得太久,痛得太深,所以就成习惯了,有些小小的痛,小小的事情就可以忽略到不放在心上了。
记不清多少个清晨和放学回家后,我冒着很大的勇气,昂着头,独自在楼下撑着拐杖,众目睽睽之下来回练习“行走”,故意忽略路人那种同情的眼神和自己内心的疼痛。
我总是傻傻地想这些问题:什么是幸福?幸福是什么?我还能得到幸福吗?记得在病痛的时候,总会以一定要让自己幸福为理由来支撑,只是我并不明白怎么样才算是真正的幸福,而怎样做才可以让自己幸福。
曾经在一本书上看到,在五月这个最美好的季节里,会有鸢尾花开放,那蓝紫色的鸢尾花,别人都说它是爱的使者。那么,得到爱、付出爱,也就是幸福了吧。是啊!就在我那傻傻的妈妈为了女儿那病脚,很晚了还走遍苏州去寻觅匡威的帆布鞋之后;就在我乘着爸爸刚买的新车去上学的时候;就在同学们在我生日那天聚集到我的病房里为我过生日的时候;就在我和同学们开心地聊天的时候……我其实已经得到了幸福!
其实,心中的五月一直都存在的,那蓝紫色的鸢尾花也一直都盛开着。
江苏省外国语师范学校高二(8)班 张芬妮 |