[扬子晚报网消息]

我和张洪彩先生结识于上世纪八十年代,那时诗歌还交着好运。在当时已滥觞于新诗坛的一股挟带“欧风美雨”的现代主义诗潮中,洪彩笔下的诗风既不“前卫”,也不“时髦”,却有一种源自广袤大地、源自传统之河的质朴与深厚。
出生于皖北农村,从小熟悉农村生活,成长中又接受古典诗词和民歌的营养,参军复员后虽然生活在繁华都会却依然对生身热土一往情深的诗人。他在《桃花雨》中写渔家女丰收的喜悦:“竹笠追渔汛,网开揽春意。水灵灵的小把戏,直往舱里挤”——如果说前两句文雅的对仗依赖的是传统功力的话,后面的“小把戏”活脱脱地跳出了作者对民间口语的活用以及同笔下人物的声息相通;《酿》写养蜂小伙随着“盛蜜船”回江南:“他掀去面罩,英俊、强悍,放蜂小曲儿,半是粗犷,半是缠绵,手搭凉棚,望远……江风送爽飘飘然,飘来花衣衫”——古往今来写“蜜蜂”的诗文不少,有谁写过养蜂人呢,而且如此有情有景又有趣。
我忍不住将整篇诗都抄录下来,是因为它洗练、鲜明、构思精巧又情真意切。短短十五行,诗人没有拘泥于农家女手中所编为何物,而是充分调动在了解生活的基础上所产生的诗思与想像,以“编一只小船”、“一只花篮”和“一只金环”三个新颖美好的喻体意象,极富特色地勾勒出竹编女充满了“金色希望”和“甜美梦境”的内心世界,尤其是结尾处“编织一只金环,套住肥笃笃的秋天”,出奇制胜、不同凡响,给人留下过目难忘的印象——堪称洪彩早年所擅长的表现农村生活、感咏新人新事新风尚的抒情短诗的代表作。
与早期的抒情短章有所不同,诗人近年来的作品题材面扩大了,从农村到城市,从个人到国家,从现实到历史;诗歌的篇幅和类型也增加了,组诗、长诗,以抒发自我、内心独白为主旨、比较“抽象”的咏怀诗,都在他笔下出现了。
诞生不到百年的中国新诗,在时代蜕变和审美多元化的今天,正面临前所未有的考验。新诗向何处去?如何继承传统又勇于创新?怎样吸收、借鉴外来经验又能发挥自身的优势?这些本来只属于诗歌界内部的探讨,越来越多地受到有识之士和大众传媒的关注。在品读和欣赏诗人张洪彩诗作的同时,也能找到上述问题的部分答案,获得许多有益的启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