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城市屋檐下的开心鸡毛
2007-10-17 16:53:40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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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[扬子晚报网消息]

 

  《高兴》

  贾平凹 著

  作家出版社

 

  诚实地说,我对《高兴》的封皮不感冒,那贼红贼亮的“高兴”,竖排,堵在封面,对于一个有悲伤“内核”的小说而言,实在堵心。周边几个着尖头皮鞋的男女,基本与农民无关,还有车子,房子,漫画式的,也可能是剪纸式的,难免使读者误解此书纠结着一团子灿灿喜气。

  我知道我是在饶舌。其实《高兴》就是本饶舌的书。我们随着老贾一道饶舌吧,看城市屋檐下,看刘高兴卖掉一个肾,看拾破烂的刘高兴、五富、黄八,看妓女孟夷纯,每次汇出一万元给老家的警察作办案经费,因为多年前的男友杀了她哥哥一直潜逃在外,看刘高兴高兴不高兴时都甩出一串箫声,空空荡荡的,却把西安老城塞满了似的,看他们在垃圾桶里扒拉,在厕所里捞几片沾了血的卫生纸,看早出晚归挣个十元二十元的,看架子车,看他们去咸阳挖地沟,指头都扒出血了,看五富在挖沟时突然昏厥,脑出血,看五富死了,刘高兴就背尸一路行走、乘车,没日没夜往清风镇赶。这都不是高兴的事儿。这是在心底沉了块大石头的压抑事儿。而刘高兴们,就像几根鸡毛儿。对,鸡毛!从陕西农村吹向西安的鸡毛。他们轻飘飘地,偶然栖落于西安池头村的剩楼(没有盖完而剩下的楼),在悲苦中完成了一个轮回,又像是远远未完成。

  我估计会有论者指斥《高兴》肤浅,过于理想化。本来,一群城市拾荒者,得像一根被拉断的弦,崩出撕裂悲怆之音,得像尚未愈合的痂又添新痕,硬生生带出团团黑血。可贾平凹不这么写。他写出一个刘高兴的高兴倒罢了,还拉着五富、黄八、杏胡、种猪一道高兴。别简单以为这是反讽,或者深刻一点,算“以乐写哀”,哀伤是有的,却绝不是《高兴》的全部。我所理解的刘高兴们,的确生活在最底层,但现实中的农民你无法脸谱化,生命在贫穷的状况下,固然遭受本能欲望的驱使,派生出卑微、荒谬和无奈,却绝不能因此而否认他们是健全的“人”。山西曹乃谦的“温家窑”系列,男女只做三件事,吃饭,干活,睡觉。那可能是贫困农村的常态,却不会是恒态。那么贾平凹借助这群拾荒者为载体,释放出粗俗的浪漫、激情、不被城市的“恶”所同化的力量,就只有一种可能:以巨大的人文情怀,来对抗日益物质化的城市。

  贾平凹的人文情怀,一是来自对世界城市化的深度怀疑,二是以农民的原始意识引出现代化发展对道德的破坏。它主要集中在刘高兴身上。刘高兴眼里的世界,像苦涩的杏仁,却镶了道甜蜜的花边;刘高兴的心灵世界,大而空阔,虽集结了农民式的狡猾,更多的却是糯米一样的温厚柔和。可惜,贾平凹的关注到此为止,他强力推出了刘高兴,孜孜不倦,却对城市本身险恶的一面涉及太少,这就使《高兴》成为一个表面的故事,难以触及更深层可容社会广泛探讨的话题。

  刘高兴心里想:“那么多人都认为我不该是拾破烂的,可我偏偏就是拾破烂的!我可以为翠花要回身份证,可以保护五富不再遭受羞辱,而鞋夹不夹脚只有我知道。”“我仰起头,天空上正飞过一架飞机,飞机拖着长长的一道白云,不,是飞机把天划开了一道缝子。”我告诉你,刘高兴,哪怕真是鸡毛,但笑总比哭好。这是一个很基本的常识问题,有的人一点都不喜欢笑,我不会觉得他的精神有问题,出问题的是他对常识的理解。

编辑:   来源:扬子晚报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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